少儿不宜

[figure align=’aligncenter’]少儿不宜 摄影/流浪着的Ray-chihato[/figure]

每周聚会杨硕都会带不同的女人出现,今天是A,明天是B,当二十六个字母不够用的时候,他就会加上编号。我们见过和他在一起最长久的姑娘叫T3,也是我见过的最后一个姑娘。

T3话不多。我们几个人在酒桌上刀光剑影的时候,她就默默地低着头玩儿手机,时不时地跟杨硕说两句然后又回到自己的小世界里。在我们看来这姑娘很没劲,枯燥、乏味,总之是不得趣儿。当杨硕告诉我们,T3就像块儿拧不干的布的时候,我们忽然觉得世界是如此的不公平。

我和程龙第一次见到T3是在杨硕公司的庆典上,她穿了一件恨不得开到肚脐眼儿的深V礼服。杨硕搂着她的腰走过来并向我们介绍T3。我们倒是见过胆大的姑娘,但实属第一次见这么没料还胆大的。T3是实习生,大学还没毕业,跟着杨硕跑,实际是白天瞎忙活,晚上才干正事儿。杨硕向我们介绍T3的时候,我只能勉强地看着杨硕,余光都是T3深V礼服的身影,面相我是真没记住。程龙对T3进行了一番彻头彻尾的描述,总结下来就是扣掉的分数都在脸蛋上补了回来。我试图努力回想T3的模样,翻来覆去也是脖子上夹了个V。老天爷的公平之处就在于,他不想让每个人都完美,给不了你傲人的胸器,就给你个还算看得过去的容颜,如果这两样东西都没有那只能赐你一个好性格,假如连个好性格都没有,面对这样的姑娘只能觉得生而为人,实在抱歉。

程龙的描述难免会夸大其词,他向来如此。别人栽了一跟头的事情在让他来讲就充满了画面感,所以我不得不给T3打一折扣。再见到T3就是我们聚会,事实证明程龙说的一点儿也不为过。如果不是那套深V礼服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我的确无法想象,这么一个标志的姑娘竟然是个飞机场,老天爷这么不给这小姑娘点儿面子也太不厚道了。一场正式见面却在一场非正式的场合里,那天晚上我和程龙一度在拿小姑娘开涮,T3一点儿情儿都不领,任凭我们如何挤兑,她都是拿着手机稳如泰山地玩儿。T3那天给程龙留下的印象就六个字,不食人间烟火。

T3不食人间烟火倒不至于,我觉得她和杨硕之前带来的女的放一块儿比较都差不多,人都现实,有钱的是主子,没钱的是狗子。年纪轻轻,谈几场恋爱不打紧。按杨硕的性格,玩儿腻味了就散了再换一个,这对他来讲轻而易举,打他出生就这么一直以为的。结果有天杨硕喝多了,搂着T3跟我们讲他们要结婚。我和程龙费劲巴拉地睁着俩小眼儿,看着模糊不清的他们俩。我立马被他这句话搞得像整个身子通了回电,酒意全无。刚才还嬉皮笑脸地聊着天儿,硬生生地被拽到一个严肃的问题上。程龙没说话继续浑浑噩噩地耸拉着脑袋,我憋了半天只说了句恭喜。我抬头的时候发现T3看着我,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注意到的,也可能我一直看着。嫂子,以后大哥靠你照顾了。说完这话场面让我弄得有些尴尬。我拿起酒和杨硕碰杯。一杯酒下肚,刚才的事儿又九霄云散了。

醒来的时候我都不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一睁眼先看到的是一双脚。脑子里快速地回想昨晚上的事情,思来想去,我也没叫姑娘。我仔细看看发现是一双男人的脚。我身上打一哆嗦,立刻窜了起来。躺在床尾的是程龙,脑袋垂在床沿上,地上吐的乱七八糟。我一脚把他从床上踹下去。他站起来连眼睛都没睁开地喊谁踹我。我说,你祖宗。程龙看是我就继续倒在床上,别他妈烦老子睡觉。刚躺下又坐了起来,摸了摸身子,衣服还穿着就松了口气。我们在哪儿?程龙问我。我他妈哪儿知道,甭管这个了,杨硕要跟T3结婚。我下了床跑进卫生间迅速地打理了一番。杨硕要结婚?还要跟T3?他不是不婚者吗?程龙脱了裤子一屁股坐在马桶上,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礼炮声。孙子,爷我刷牙呢。我说。程龙一脸坏笑地继续放炮。不行,我得找杨硕说道说道去,没看出T3哪儿好,他抽什么疯呢。程龙提着裤子从厕所出来,我已经收拾好站在门口。随你大小便,我先颠儿了。我给程龙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就走了。

程龙是蛋疼,别人的事儿当自己的事儿管,差不多就得了。他非得硬塞进去,搞得别人也不舒服自己也不爽。一整天没个联系,到了深夜我也等不下去了就给程龙打了电话,半天没人接,好几遍都是如此。程龙不接电话一般有两种情况,一个是喝高了,另一个是出事儿了。我给杨硕打电话也没人接。这俩人要是都没接电话,肯定是都出事儿了。谁都联系不上,我跑到我们经常喝酒的地方。店老板正收拾东西,看我跑过来就停下手里的东西,一把拽着我,死死地攥着我的手。你怎么才来,你那俩朋友都打起来了。店老板把事情的原委从头到尾的跟我讲了一遍。仨人喝着酒,没喝几口杨硕就抡起酒瓶把程龙脑袋给砸了,接着就是桌子,最后是脚。周围没人敢拦,就差动刀子。最后警察把杨硕给逮了,程龙送到了医院。店老板说,你那兄弟连警察都打,估计没十天半个月的出不来。我跟店老板客套了两句,跑到街上打了个车赶紧去了医院。

急诊室跟火车候车室差不多,锅碗瓢盆弄得叮当乱响。程龙我是没找到,先看到了T3。T3穿着件貂皮大衣跟个贵妇似的和小护士说话。人怎么样了?我问T3。鼻梁断了,要做手术。T3一脸沉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杨硕呢?我问。T3迟疑了一会儿,局子里。程龙躺在床上瞎叫唤,看到我来了就叫得更欢实儿,长这么老大个儿跟头一次受委屈似的。别他妈叫唤了,没死就不错了。程龙听我这么说倒是变乖了。你不去看看杨硕?我继续问T3。看他有什么用,屌男人一个,还不我给他擦屁股。说这话T3就拿出一支烟,想起这里是急诊室就收了回去。我和T3来到急诊室外面抽烟,我们都不清楚现在是凌晨几点,总感觉用不了一会儿天就会亮。我们就站在夜里聊着天。T3和杨硕结婚的事儿并不是空穴来风,T3是为了还父母的债才决定嫁给杨硕,T3也清楚即便结了婚生了孩子,杨硕还是会和现在一样,外面养着不止一个女人。对T3来讲至少父母得以慰藉算是给了她最大的安慰。T3向我讲了很多关于她自己的事,当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个决定,把她带回家。

醒来的时候T3已经离开了,桌子上留了张字条和一块钱。字条上写着:小费。我赶回医院,程龙已经住进了病房。他父母抓着我问到底怎么回事儿,我撒了个谎就闪人了。走之前我看他还在睡,医生说要留院观察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里,我去了局子却见不到杨硕,警察说他没什么要跟我说的,我开始担心是不是T3说漏了嘴,我跟她没仇应该不至于。这个星期里基本上我跟T3隔一天见次面,每次见面都是深夜,早上的时候她就不在了。好像做了场春梦,我也联系不到她,电话也是隐藏的。大部分的时候都话少,有回喝多了给我打电话叫我去接她。那天晚上我们什么都没干,她到床上就睡,我则坐在沙发上不停地抽烟,觉得现在这样不是个辙,等杨硕出来了,我该怎么面对他,想半天也没有好的办法。T3醒来的时候看到我在抽烟就把我嘴里的烟拿走抽。为什么我只剩了件内衣?T3从床上把被子拽下来裹在身上,你会不会迷奸我了?我从烟盒里又拿出一支烟叼上,含混不清地说,你还没走到厕所就吐了,衣服和地上都是。我指给她看在门口地上摊的呕吐物。她撇了撇嘴,从包里翻出一信封,明天杨硕出来,你把这封信给他。我以后不会再跟他见面了。T3说。我接过信封,里面很厚,摸起来不像钱,信封上也没写名字。你去见过他了?我问。她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我们沉默了一会儿,我小心翼翼地问,杨硕知道我们的事情吗?T3把烟弹出窗外,站起来把被子扔到床上。你怎么比女的还女的,给我过来!我什么都没想,掐掉烟就扑了上去。

杨硕出来的时候是傍晚,他瘦了一圈儿,不知道在里边儿发生了什么事儿。他向我要了根烟,抽下去的第一口就好像一周没睡过觉一样。程龙呢?杨硕问我。你管他呢,你还管他。我说。管你妹!杨硕把烟扔到地上,快速地向前走。一点情义都不讲,头也不回地上了的士走掉了。T3的信还在我这儿,看杨硕这样我也不打算给他了。

晚上杨硕给我打了电话叫我出来,我听他声音已经喝的差不多了,硬着头皮去见他。桌子上摆了二十来瓶空的,他看我来了又向老板加了酒。你要聊什么?我说。杨硕拿起杯子举在嘴边,兄弟,还有什么好聊的?钱也没有了,女人也跑了,连兄弟都让我打跑了。你说,还有什么可聊的。杨硕这么说,我实在没话可讲,犹豫了半天,我把T3的信拿给了他,可他看都没看就撕掉了。人都走了,还他妈写什么信。我很想问他和T3到底发生了什么,T3去局子里见他的时候又说了什么,但这些话都卡在嗓子眼儿了。杨硕举起酒杯,跟我说了一个字,喝。

凌晨我把他送回家,整个家里都是一团糟,就跟被人洗劫了一样。不清楚是杨硕自己弄的还是T3弄的。他整个人摔在床上,嘴里支支吾吾地说着话。我也没管他,把他撂下后就回去了。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东西接触了它就毁了一个男人的世界观:古惑仔。

两天后程龙出院了,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精神游离在外的状态。他问我,杨硕跟你讲什么没有。我说没有,他什么都没说,他和T3吹了。程龙听我这么说也没反应,他点了点头就没说话了。这反而让我觉得自己成了他们之间的外人,他们在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什么事情打起来,我完全不清楚,T3也没有告诉我。程龙说,他动手我不埋怨,倒是把我打醒了。情义这个东西如履薄冰,在利益面前没有情义可言。他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就打住了。你别多想,杨硕现在欠你的,过两天等大家都静下来,他会联系你的。程龙没说话,两眼看着某个地方,里面似乎有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事情过去了一个月,程龙和杨硕从此再也没有见过面。我时而会与他们聚一聚,那也是分开见。程龙找了份工作,杨硕把烟酒戒掉改喝茶嚼口香糖。他们都没有问过我对方的事情,好像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或者说自动掩盖掉了。就在一天深夜,我从杨硕家出来后,收到一条匿名短信,里面写着:我在酒吧,来接我。

(作者/丁楷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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