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驰喜剧电影体现的悲情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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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星驰的电影总的给人一种喜剧的意识,对他的无理头印象最深,觉得其完全是搞笑片,仿佛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我们只是在看他的电影中获得一种精神上的愉悦,痛快之后,大叫一声:“好”。从来都是匆匆看过,匆匆离去,没有体味过其中的韵味。

看了周星驰几部电影,给我的感觉不仅是喜剧,在喜的过程中,我感到了一种深入灵魂的悲伤,常常在笑的过程中禁不住落泪。

故而有时候固执的认为其实周星驰电影所反映的喜剧,并不是真正的喜剧,而是一种变相的悲剧,是伪喜剧。

悲剧,并不一定要让主人公死去,我们看重的不是结局,而是那个过程。就像亚里斯多德在《诗学》中说的:“悲剧是能使人们通过行为引起怜悯和恐惧心理从而在此过程中获得快感”。周星驰的许多电影,就会引起人的怜悯心,仅这一点就可以说其进入了悲剧。

《喜剧之王》中,他饰演尹天仇,这部电影可以说是周星驰自己演艺生涯的写照,故而在这部戏中,更饱含了浓浓的辛酸和血泪。当一个创作者自身蕴含有悲剧意识,他的作品无疑也会戴上这样的色彩。就像司马迁写《史记》,就体现出了强大的悲剧美。《喜剧之王》写的是一个跑龙套的演员,他执著于演艺生涯,即使是跑龙套也十分卖力,但他的努力换来的却是嘲讽和累赘。剧中有几个镜头让我的心弦深深震动了。当他第一次被剧组拒绝离开时,连饭都不许拿。看到他盯着那盒饭,我不由想到昔日生活在底层的百姓,不能干完老板或是主人交待的任务,下场就和尹天仇一样吧。

还有一个镜头就是他满怀欣喜准备去饰演男主角时,得到的答案竟然是“由于……我们不需要你了”。我们可以看到这时尹天仇是眼中含泪,口中含悲的。虽然他没有质问过一句——也许他的地位也容不得自己质问——然他的无声就是最大的抗争,他一步步迟疑的动作和步伐,正是被打击后,内心的写照。当莫文蔚对他说出这个消息时,他说了句“我连台词都背了”;当莫文蔚告诉他把剧本留下时,他的手是拽了又拽,逼得工作人员不得不拽,最后还是莫文蔚一句话“干什么”,他才很舍不得的放手。那忧伤的眼神和孤寂的身影,让我的泪不禁夺眶而出。然尽管如此,当他们告诉其饰演角色有一句台词时,他仍答应了,并且很认真地练习。忍字心头一把刀,尹天仇戏中坚忍,执着的精神,让人深深的感动。周星驰的许多电影总是从小人物成长为大人物,在这成长的过程中必然经过了苦难,苦难的洗涤就是悲剧情感的体现。

《武状元苏乞儿》是一部悲喜交加的正剧,是以苏乞儿为蓝本进行写作。当苏灿还是富家公子时,我们看到的只是纨绔子弟的游戏人间。而到苏家父子沦为乞丐,出去讨饭的一节,让人心酸落泪。苏灿在这时武功已被废,在古代,学武之人,若没有了武功等于废掉了自己的生命,苏灿的自信和尊严也因此丢失。下雪天,苏家父子冷的瑟瑟发抖,父亲又病了。苏灿外出乞讨,竟然遇见了如霜,可想他此时的尴尬,他不愿如霜见他,故意钻进碳灰抹黑面颊。回到半路,又看见父亲被抓,这时候衙役认出他是曾经的“武状元”,说是要给他面子,放其爹回家,但前提是把狗饭吃了。受到如此的欺凌,苏灿仍忍气吞声,就连他父亲都说“阿灿,你不能吃,吃了你以后就难以做人了”。但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他强忍着痛苦,一口口地吃,身边的衙役发出刺耳的笑声。每每看到这儿,总是替苏灿伤心,也为他的孝心感动。

出身富贵的苏灿,何曾受过如此欺凌,地位的降低,武功的废除,让他尝尽了人情冷暖。尽管因为周星驰电影的风格,使得在哭的同时,也会带着笑。但笑的背后,却是无尽的心酸。当他吃狗饭时,说了句“这味道不错,好香”并叫其老爹一块吃,有一条肉丝,两人分着吃,更离谱是他竟然说“剩下一口,我留作宵夜”。于是倏然间消解了一些悲凉的情绪,但留下了更深层次的深思。

除了上述两部影片,还有许多影片都是在嬉笑打闹,在所谓的无理头中体现着更深的文化价值,含有浓郁的悲情色彩。小人物隐忍而成大人物,小人物奋斗的过程,坚韧的过程就赋予了悲情主义。这和司马迁在作品中体现的价值和悲剧性意识和相似性。

《史记》的悲剧性有目的性、坚韧性、超越性、彻底性等特征,周星驰的影片中体现了如《史记》中的坚韧性和目的性特征。

英国美学家斯马特说:“如果苦难落在一个生性怯懦的人头上,他逆来顺受地接受了苦难,那就不是真正的悲剧。只有当他表现出坚毅和斗争的时候,才有真正的悲剧,哪怕表现出的是片刻的活力、激情和灵感,使他能超越平时的自己。”朱光潜先生说:“悲剧总是有对苦难的反抗。悲剧人物身上最不可原谅的就是怯懦和屈从。”周星驰的电影不能说是真正的悲剧,也不能说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悲剧人物,但坚韧性和目的性是共有的。《喜剧之王》尹天仇他在剧组里跑龙套,跑得分外卖力认真,但他专业的精神却屡遭讽刺,他的屈辱也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重复,而他只重复着一句话:其实我是一个演员。我们在那儿看见了一种萧索无奈,但又不得不敬佩他敬业的精神。《武状元苏乞儿》苏灿的坚韧性更是刻画的入木三分。从富家子弟,沦落为乞丐,直到最后练就降龙十八掌和睡梦罗汉拳,成为丐帮帮主,整个身份的变化,正体现他的坚韧性。司马迁注重强烈的生命意识,有崇高的价值观念,他反对为节操轻死,为天年苟活,要以实现人生价值为前提,生则顽强,忍辱负重,发愤为作;死则壮烈,死得其所,视死如归。而苏乞儿正具有忍辱负重的精神。他如韩信,韩信贫贱时曾受市屠少年“胯下之辱”,已为楚王后“受械于陈”,直到最后被吕后诱杀,始终不想“引决自裁”。尹天仇受到几重打击,仍顽强生活下去,就像他爹说的“儿子,不管别人怎么看不起你,老爹相信你,你自己也得看起你自己”。影片开始,苏灿的目的很单纯,就是为了如霜一句话“我要嫁的是武状元”。于是打通关节,通过文考,进入武考,拿下了武状元,只可惜遭人陷害,沦为乞丐。前期的他仅为了爱情而奋斗,然当他的尊严和自信彻底失去,经历了生不如死的阶段,大彻大悟,此时他的抗争,不仅是为如霜,更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活得更像人,就像他对洪长老说的“我想做回人”“我以前从来都不算是人”,这就是一种飞跃,也是他去争帮主,救如霜,杀赵无忌,救皇上的动力。就像他在《少林足球》里面有一句很精彩的对白“人生如果没有梦想,那跟咸鱼有什么两样?“无论是如英雄豪杰为夺取江山而抗争,还是如仁人志士为拯救社会而抗争,抑或是如贩夫走卒为改变命运而抗争,怀揣梦想,奋发前进,这种抗争精神正孕育了华夏民族特有的价值观。

周星驰被世人称为“喜剧大王”,把他列入喜剧明星之列。然而我们了解到,他自己并不承认自己是一个喜剧演员,他曾经说过“我人生最失败的就是当了一名成功的喜剧演员”,在一次访谈中,他面对观众的提问回答“悲剧啊,我想我也愿意尝试的,我以前也以为自己在拍悲剧,可是出去的效果就是喜剧。其实我已经拍过很多悲剧的了”。可见他是把自己列入悲剧行列,只可惜得到了截然相反的效果。而这也是为何周的喜剧电影中,会还有悲情色彩的原因。无论是文学作品,还是影视作品,都或多或少体现着作者个人的创作情感和个性气质。这又和作者的人生经历是分不开的,正如司马迁“恨为弄臣,寄心,感身世之戮辱,传畸人于千秋”,于是在他的作品里极力推崇奇人。而周星驰在现实中的星途坎坷不平,故而饰演的角色不免带有他自己的人生思考和体验。

周星驰的电影等于喜剧,等于无理头,然而无理头绝非无意义,反而在那消解的语言中,包含了深刻的人生思索和价值观。看他的电影,我们不能仅觉得其是一出闹剧,而是一出富有悲情色彩的喜剧。

一个人物:周星驰。(文/菊外香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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