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

摄影/野丫头

我希望我能越过边境,我希望太平洋同我梦想的一样蔚蓝,我希望再见我的朋友,同他握手,我希望。 from 《肖申克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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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之雨

摄影/special-囡

你是我枯水年纪里的一场雨

你来的酣畅淋漓

我淋的一病不起

from 青慕《青慕三行情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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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是一列开往坟墓的列车

绘图/忘川山人

人生就是一列开往坟墓的列车,路途上会有很多站,很难有人可以自始至终陪着走完。当陪你的人要下车时,即使不舍也该心存感激,然后挥手道别。 from 宫崎骏《千与千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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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北京美得像北平

摄影/林旭航大帅哥

美好得让人忘乎所以

2009 年的时候,我和江东在北京,最穷的时候,冬天那么难熬,我们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张薄薄的电热毯,一只三百瓦的取暖器。一人一台旧笔记本,我缩在床上,他蜷在二手市场买来的旧沙发里,舍不得点灯,就着取暖器明黄的光,手指像飞快的马蹄,哒哒哒写着几乎卖不出钱的剧本。

我们还有一口烧蜂窝煤的炉子,到了饭点的时候江大厨就要出马,切一棵水灵灵的大白菜,放几片腊肉,再下两把面条儿,搁两个鸡蛋,捞出来滋溜滋溜吃得倍儿香。日子是真的苦,好在年轻,又是在北京,皇城底下,穷也穷得底气十足。

冬天快过去的时候,江东买一块抹茶蛋糕上面插一根蜡烛给我过生日,24岁,我嘴里含着甜蜜的蛋糕仰着头向我最爱的人许愿。我说:“我希望有一天可以住上有暖气的屋子,每周有蛋糕吃,每天都可以见到你。”

他把手搭在我的脑袋上,学上帝老头儿说:“我知道了,不久就会实现。”

我踮起脚,吻了吻他的额头。

那时候很多事都能令我们快乐,比如一个早春午后,阳光好得把所有在胡同里冬眠了几个月的人们都晒了出来,大家像晒棉被一样舒服地晒着自己。我和江东混迹其中,用我们的白菜腊肉汤面换来了一个小模特的曲奇饼干和一个内蒙画家的红茶。我记得那是一个非常愉快的下午,我和江东在温暖的阳光里懒洋洋地望着彼此,手里捂着红茶,再吃一块香香的曲奇,忘记了寒冷和贫穷,以及生命里所有的冷眼。天空晴朗而高远,槐树像老人一样慈祥,鸽子在檐上扑腾一下飞走,沙尘暴还没有来。这样的春天美好得让人忘乎所以。

那个春天结束的时候,我放弃了写剧本,成功应聘一个法国人开的外贸公司当翻译。我们趿着人字拖去秀水挑了一套看上去很不赖的正装,还下了次馆子小酌以作庆祝。散步回来的路上玩踩影子的游戏,走走停停也拉开了一段距离。江东站在原地等我,冲我喊:“赵朗,好好干。”

我说:“江东,你也是。”

如何度过黯淡的时光

起初工作的那几个月我们的生活温馨而井然有序,每天早晨我都可以带一个江东连夜做好的便当去公司,穿戴整齐后拎着高跟鞋再悄悄地折回来,江东还在睡觉,但会迷迷糊糊地亲我一下。

下班回来倒两班地铁,虽然饿得饥肠辘辘,可是一推开门就会有可口的饭菜等待着我。吃完晚饭我们会在胡同里遛弯儿,江东和我讲一讲他新写的东西,我会说公司里的八卦作为交换。

每个月我们会去小剧场看几次话剧,在麦当劳吃一个巨无霸然后睡眼惺忪地坐在末班地铁上,我的脑袋不停地低下去,江东眼疾手快地捧住,把我抱在他怀里睡。

那时候我们是那么快乐。快乐地在2010年的冬天搬进了一间有暖气的一居室里,虽然房子有些年头,交通也更加不便,但是有暖气就弥补了一切。那些冷得滴水成冰的夜晚里,我头枕在江东的腿上,听着暖气管里咕噜咕噜的水声,好像炉子上一锅煮得奶白奶白的鲫鱼汤。我问江东:“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他把一颗珍贵的、用热水泡过的草莓塞进我嘴里,“很快很快。”

我的工作很受法国老板的赏识,他给我加了一次薪水,理所当然我工作重了很多,不仅做翻译,还兼了一部分接单员的活,为此我不得不一次次加班。舍不得出去吃晚饭,只是去全家买一个半价的便当加热一下应付了事。

江东还是很不顺利,搜肠刮肚写出来的剧本依然没有人要。

为了贴补家用,他不得不去接一些他不喜欢的活,比如为一个成功商人写一些歌功颂德的采访稿,或是写一些惊险诡异毫无逻辑可言的悬疑小说。像旧时沽字买酒的落魄文人,这样的现状令他焦虑而无望。我也是在无数次争吵、分手、复合、互相折磨以后才恍然想到,那些我疲于工作赚钱不在家的白天和夜晚,江东一个人在空空落落的家里,他是如何度过那些黯淡的时光。

就像他后来说的:“赵朗,你一个人跑得太远了。你总说我们分手是因为钱,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根本不是这样的。2009年的时候我们最穷,却是最最快乐。”

一床清冷的月光

这样的生活令我看不到希望,我变得越来越焦虑,并且把这种焦虑全都发作在江东身上,挑剔他做的饭菜难吃,在半夜写稿影响我睡觉,甚至他抽几块钱一包的香烟都被我斥责为不懂事,我把烟揉碎了扔进垃圾桶,把自己锁在厕所里哭。我害怕这样的生活,这样日复一日挣扎着、奋力地保护着我们的小生活。

江东在门口轻轻叩了叩门,“赵朗,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这样的话令我更加难过,我打开淋浴洗澡,倾泻而下的热水落在我的身上,覆盖了江东在门外说的话。

我走出去时家里空无一人,江东不知去哪了,但是电热毯已经开好,我摸着温热的床,想到我对江东的苛责,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和衣躺在床上等他回来,迷迷糊糊睡着了,感觉有一双手轻轻地拢着潮湿的头发,电吹风柔柔地呼出热风。我抱住江东向他道歉、认错,他也原谅了我。

我们都以为以后我们可以好好过日子,然而当生活所有的重担全都压在我身上时,我变成了一个脾气糟糕随时会面目狰狞发火的女人。我们进入一个死循环,我总是不停地伤害江东,再苦苦求他原谅,求他回来。最后,我们都精疲力竭,江东看我的眼神,恐惧多于爱意,他颓丧地低下了头。

“赵朗,我是你的爱人,我不是你养的狗。”江东执意搬回以前我们住的那个旧胡同,他说他在我身边的时候焦虑不安,暂时分开一阵可能对谁都好。“赵朗,也是再让你想明白,你是真的爱我还是只是习惯了和我在一起。”

江东刚搬出去的那一阵,我总是在夜里恍惚听到他一个人在本子上沙沙写故事的声音,半夜哭醒他不在身边,一床清冷的月光。我鼓起勇气打他的手机,显示是停机,为他充值了再打过去,他已经关机了。我不知道我们这样算不算分手。

我的法国老板吕比安请我们员工聚餐,在新开的日本料理自助,我心中郁闷,一杯杯喝着甘醇的清酒,想起从前喝醉时我总爱紧紧地抓着江东的手。悲从中来,躲去厕所哭。出来的时候吕比安正好在门口,扶了我一把。送我进包厢前他凑在我耳边用法语说:“你今天穿Bra 了吗?如果没有的话,你的胸形可真美。”

我面红耳赤,又不敢当场发作,坐回人群中,只能任由胸口一团怒火不停地烧,又是委屈又是害怕,手紧紧握着手机,打给江东,他挂掉了我的电话。

一串葡萄你怎么吃

散了场我打车去找江东,深夜走在那条逼仄的小巷子里,所有前尘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淡入又淡出。我以前给江东做过一个心理测验,一串葡萄你怎么吃,是先吃最甜的还是先吃最酸的。江东选择后者,而我选了前者,所以江东有希望,我只拥有回忆,而回忆是无济于事的。

江东不在家。我在门口坐着等了他很久,直到凌晨三点。那些期待、失落、绝望的心情都一点点蒸发干净了。我也终于承认,我和江东就像是被命运偶然捡进同一个口袋里的两颗石子,后来走散了,就再也没有那样的运气回到同一个口袋。

我没有辞职,相反利用吕比安对我的一丝好感我在职场发展得更加好。一年以后我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办公室,采光极好,冬天就像泡在阳光里。很多人羡慕我,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一个走在钢索上的人,我依靠了最不值得依靠的东西。因而更加拼命地工作,加班至深夜从写字楼走出来,兜头下起了大雪,路灯下看得真切,天空裂开来,亿万个碎片从苍穹掉落下来,美不胜收。但是不敢多看,太凄凉了。

拦不到出租车,索性抱着手臂在路灯下慢慢地走,不自觉哼起了歌,“我要飞翔在你每一个彩色的梦中,路遥远,我们一起走……”这样的天寒地冻,我也没有哭。

我只是想念江东,提了一袋啤酒去看他。这一年我们断断续续有联系,江东也渐渐好起来,写了两部不错的话剧,在大学生中很受欢迎,大家喊他江老师,江老师。他仍住在我们从前的小胡同里,我去的时候,他和几个学生在拍话剧,席地而坐,人人抽着烟提神。江东的身边有个娇小的女孩,手中捧着一杯热茶,一张没有被名利洗过的脸。我在门口静静看着,觉得我和这样的景象,这样的世界阔别很久,我突然就不敢进去了,把啤酒放在门口,轻手轻脚地走了。

我想起我最爱江东的时候,每天晚上都要趴在他的胸口,闻着他的呼吸才能安心睡着。这些江东不会知道,就像我也不知道,在那些吵得面红耳赤的夜晚,他总会在我睡着以后抱一抱我,说他爱我。

像一根钢针戳穿了我

2013年江东决定回老家,我去火车站送他,令我有些意外,那个娇小的女孩没有和他一起回去。我没有问,因为已经没有资格再问出口,只能似旧日好友一样慎重地抱一抱他。他问我:“赵朗,你想一起回去吗?”我摇了摇头,我不是从前的赵朗了。

江东离开北京以后,我突然觉得这座城市空了,我告诉自己只是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失眠厌食,早上起来头发一抓掉一大把。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明白江东对我的意义,我们可以分手、可以很少联系,只要他在,我就觉得身后有一条退路。可是江东一走,我懂得了一个女人,从头到尾,从生到死,物质到灵魂全攥在自己手里是多么的恐惧。

以前我听说北京每一天早晨平均有47个白领死于车祸。他们打扮得光鲜亮丽,匆匆走出家门,嘭一声,就烟消云散了。然后有一天清晨,我就站在街头亲眼目睹了这一场车祸,那个女生跑得比我快一步,为了和我抢同一辆出租车,就在几秒间,被对面开过来的一辆车撞飞出几米远,血渐渐漫出来,场面惊骇。她竟是替我踏上了死途。我站在烈日下心有余悸,害怕惊恐到极点,喘不上气来。我突然感到了生命的荒谬感,它像一根钢针戳穿了我。

我坐在路旁许久许久,然后没有再去公司,而是直接掉头去了车站。

我决定去找江东,搭火车,再换长途车,后半夜起了台风,风在车厢里灌进来又灌出去,气势汹汹。我一直紧紧握着双手,浑身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你们热衷看电影的话,知道出现这一幕千山万水,押着全部身家奔赴的场面之后大抵跟着意外。是的,不过现世安稳,谁都没有死。只是对江东来说我就是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他和那个站在他身边捧一杯热茶的女孩平静的生活。“我差一丁点就死了,劫后余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来找你。”这话到嘴边硬是被我吞了下去。

江东连夜送我去长途车站,黯然地说:“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我说:“我也以为我不会回来了。”

之后我们谁也没有说话,江东安静地举着手电筒,照亮前面一小片石子路,反复提醒我当心,不要摔着。我落在他身后,在一片漆黑里,无声地落泪。我安慰自己:会回来的,以后等你老了,就回来养老。

在黑暗里照亮前面的路

2013年年尾我终于可以换新居,在一个春寒料峭的日子里整理旧家具,在床底扫出旧日江东给我写的信、日记、电影票根,种种旧物,我擦干净灰尘,小心地收起来。我不怪江东这么快就能投入地去爱一个人,相反想起他时我觉得很温暖,就像那最后一晚他用手电筒在黑暗里照亮我前面的路,在以后的岁月里,他就变成了这样一只手电筒,一点微微的光就够了。尽管心里那么遗憾,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我搬了新家,买了一只更大的冰箱,把这些信、日记密封了放进去好好保鲜。我的生活还是继续着,得意总比失意多。太累太倦的时候就把这些日记拿出来,像取出一个冻结的美梦,把它融化,把它烧开,然后我慢慢地坐下来,用它来浸泡我冰冷的双脚。

它们走了这么远,真的不容易。

命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那一瞬有所错过,缘分就只是缘分,奋力过再无声息。

好在还有梦,梦见那条阳光笼罩下的胡同,鸽哨悠扬,过往的那些旧年月幽暗生辉,那一年的北京美得不像北京,像美好时代里的北平,我们气象峥嵘地爱过,也偃旗息鼓地败北。

(文/陆小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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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正在输入

changwen2015723

大学刚毕业的时候,我去了一家4S店卖车,那是我第一份工作,做得极其认真,但我越认真,别人越是拿我当苦力。除了卖车之外,我还兼任洗车,倒垃圾,替老员工背黑锅,被老板骂之类的“杂活儿”。要说我上学的时候那也是铮铮铁骨,老师要是指着鼻子骂我,只要不是必修课,我从来都是扭头就走,下学期又是一条好汉。但不知为何,当老师变成了老板,我气场上就直接怂了。家里看我也不是受气的料,于是谋划着花三十万给我找个不用受气的工作——我们市北郊一座监狱的狱警。怎么样让我进去,是计谋。多久收回成本,是计划。连起来才叫谋划。我爸当时跟我说,保守估计五年收回成本,接下来就可以混吃等死了。而且不用受气,因为是管犯人的。后来家里决定要开煤厂,便把所有钱砸了进去,用于投资的我那三十万自然也进了煤厂,另外还算上了我。

我在4S店熬到了转正,然后转正第一天就辞职了。我的很多朋友对我的做法不解,说工作又不是追女孩,讲究日后再说。你干得不爽,早辞职不就完了。我摇摇手指,跟他们说你们不懂,转正,是证明我有能力。辞职,是证明我有态度。我不是不能做你这份工作,而是你们太傻逼,哥不伺候你们。

我扬眉吐气地走出店门,用手扯了扯领带,仰头看着天际,日光让我不由得眯上了眼睛,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我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茜茜。

我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1
高三那年,我站在十七岁的尾巴上,马上成年,面临高考,只感觉到处都是刀光剑影,遍地都是兵荒马乱,要是再不早恋,毕业了可就没机会了!说来讽刺,我当时虽然没恋爱,但绝对是恋爱大师,就像有些人不在江湖,但江湖却一直有他们的传说。因为我小时候在北京长大,所以一开口就是一副高人一等的京腔,让朴实的西北人民听我的口气就恨不得找块砖拍我。可恰逢那会儿一个叫《奋斗》的电视剧风靡,大家都被北京腔洗了脑,我也借机发挥了自己油嘴滑舌,哦不,是巧舌如簧的本事,侃得男生把我当兄弟,女生把我当闺蜜,人缘好得不得了,这让我得以撮合了无数彼此吸引却又没胆早恋的少男少女。那时诺基亚还在鼎盛,上课单身狗都在玩贪吃蛇,有对象的则都在发短信。而我因为是出了名的妙语连珠,所以担负了替兄弟们代发短信的任务。当时在我们市流传一句话,叫四中的花,二中的草,五中的恐龙遍地跑,风轮的女生像风轮……所以如果二中的草想摘四中的花,通常都是先短信联系,可是他们嘴笨手拙,和姑娘聊天往往只会查户口,最后就只好请我出马,帮他们代聊,聊得差不多了手机一还,就可以直接见面了。然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不是说我有一次跟人聊崩了,而是聊着聊着,我发现自己被聊进去了。

其实说到底,这是一个时间问题,一般的姑娘,我基本两节课就聊成了自己人,但是茜茜不同,我至今仍记得跟她发的第一条短信,那是寒假补课期间,我问她四中也补课吧,她说是,然后问我是谁。我说同是天涯补课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她是一个文艺少女,那时候的文艺少女意味着她一定喜欢安妮宝贝、岩井俊二、村上春树。而且和别人聊天,手机震一下是一条短信,但是和茜茜聊天,一条短信手机要震六七下,因为她的短信太长,一条短信装不下要分六七条发过来,我那时觉得这哪里是聊短信,根本是写作文……为了和她聊天,我找了不少作家们的书恶补,以期达到每一句话都能接得漂亮,说到心坎。就这样一来二去,短信聊成了长信,我机灵,她文艺,我逗她笑,她惹我哭,最后她发短信,说相逢恨晚,我回不晚,都未成年呢。

于是我们见面了,在高三寒假补课结束后的第一天,零八年西安遇上了五十年不遇的大雪,漫天的雪花中我俩走出手机屏幕,走到彼此的面前,她羞赧地冲我笑了一下,我就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她又说相逢恨晚,短信里的文字变成声音从她嘴里出来,竟和我想象中的声音一模一样,我心里想是啊,造化弄人,我本来是帮人代聊的,却没想到自己喜欢上了你。

当然那时我没有说出这个秘密,我只是说可以迟到,但不能不到。因为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在十七岁的尾巴上,我终于早恋了。

我和茜茜都是学渣,其实想想也通,学霸们都为了清华北大奋战,哪有空像我们一样拿手机写信。高考完了之后,我成绩一塌糊涂,她成绩惨不忍睹,便双双对前途破罐破摔,填了本地西安的专科学校。往后的日子小打小闹,大吵大闹,时而一马平川,时而腥风血雨,反正时而相爱,时而相虐,有欢笑也有泪水,就这样一晃眼,三年就晃晃悠悠过去了。

2
看着茜茜的电话,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听说你辞职了?”
“你怎么知道?我刚辞,才走出店门!”
“你都发朋友圈了你说呢!你为什么辞职,你不是转正了吗?为什么辞职前跟我连商量都没有。”
我用手摸了摸头,靠,我真蠢。
“面谈吧。”我想了想,说。

3
去见茜茜的时候,我的心里一直在打鼓,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我的决定。大学毕业以后,我在4S店做销售顾问,她去服装店做品牌销售。那时爸妈已经在山西筹备建厂,我家房子空了,自然就成了我和茜茜的家。我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学会了做饭,她学会了洗碗。我学会了洗衣服,她学会了晾衣服。我学会了支付宝,她学会了淘宝。然后我慢慢发现,茜茜学东西比我快……

那时已经是苹果当道,诺基亚都成了古董,坐在宝马里哭和坐在自行车上笑都变成了选项,连富二代这个词也从贬到褒。四年过去了,我们积累了感情,但也消耗了激情,我的机灵似乎早都用完了,她也不再是那个文艺少女。曾经我们对彼此像两座金矿,然而如今一铁锹下去,却只能凿出碎石头。这种状态让我觉得害怕,文艺是一种精神的鸦片,可以用来暂时麻痹物质的贫乏,可连虫子都有抗药性,何况进化到食物链顶端的我们。用了这么多文艺的修辞,其实我想说的就是,我觉得自己没钱,无法再应对人民群众日益丰富的物质文化生活。

我不知该如何对茜茜开口,总不能直说你的淘宝账单压垮了我的支付宝余额,这不是等于在宣布茜茜拜金的时候又宣布了自己的无能。一个拜金女与穷人的故事,写到小说里好看,放在现实简直是悲剧。所以去山西挖煤,哦不,做煤老板才是短期内暴富的最佳选择。回到家里,我看见茜茜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脸的阴霾,我咽了口口水,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我蹲在她面前,讨好地给她敲着腿,像一条懂事的哈巴狗,这一套曾经十分管用,可惜用了太多次,如今已显得脸谱化。茜茜猛地站起来,我心里叹气,脸上依然笑靥。

“为什么要去山西?为什么去之前不跟我商量?”

“因为……”面对茜茜的质问,我飞快地组织着语言:“你看,我们毕业了,再不是学生时代的爱情了,再不能只花二十块就在学校食堂吃一顿大餐了。再不是一个男孩长得帅会打篮球会弹吉他会写诗会唱歌就有姑娘喜欢他,以后是柴米油盐生活琐碎会把所有诗意的过去演成一通庸俗的悲剧,我现在在4S店卖车只是个小卒,可我去了山西我就直接变成少厂长了。煤厂是家里的,子承父业,也是顺理成章,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听完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长篇大论,茜茜看着我若有所思,然后皱了皱眉头,问:“你长得帅?”

我摇摇头。

“我怎么不知道你会打篮球?”

我又摇摇头。

“你还会弹吉他?”

我摆摆手说你不要问了……

4
茜茜没有再追问我为什么做决定前不和她商量,可能觉得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也可能从我的长篇大论中,她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

于是我就去了山西,想着自己也终于成了一名煤老板,走上了前往纸醉金迷的康庄大道。结果去了之后才发现自己想多了,煤厂在一个小农村里,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那种。而且我家的煤厂是加工煤的,简单来说,土豪煤老板家里是煤矿,而我家“没矿”。汉字有时候真的很奇妙,读音是一样的,意思却完全是反的。

刚去的头年,家人说要锻炼我,让我从基层做起。厂子一共就六个人,我爸,我,四个工人。我爸是老板兼任会计,于是我就成了基层的工人,每天挖煤,两个月后我发了几张我挖煤时的英姿在人人网上,我的小伙伴们看到我之后都说我蹉跎了很多,并纷纷表示疑问,说你不是煤老板吗?怎么还得自己挖煤?

我发完那张照片没多久后,我爸便说我通过了考核,给了我台计算器,说我可以开始接触会计的工作,比如说给工人结工资。我当时就笑了,怎么说我也是考过四次高数的人,太小看我了。

在升任会计后,我爸允许我买台电脑。我一下觉得迎来了曙光,只要想起又能在屏幕上看见苍老师和小泽姐姐,我就觉得生活又充满了希望。当然,这一切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通过小小的视频窗口,我又可以看见茜茜了。自家厂子管吃住,农村里也实在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我爸每月给我三千块钱,除了支付茜茜的淘宝,剩下的我都买了车票,有机会就回去看茜茜。我每次都买硬座,有时无座,站一夜回去,省下的钱可以给茜茜买礼物。但我走的时候会坐硬卧,春风满面,一副我要回去滚滚红尘的感觉,让她不要心疼。然而毕竟聚少离多,后来工作忙了,就时常几个月才能见一次面。在爱情中言语是苍白无力的,唯有行动才能践行。可惜在异地恋中,唯一的行动,就只剩下了言语。以往茜茜若告诉我有什么头疼感冒,我都会第一时间赶到。然而如今我穷尽词汇,也只能说句多喝热水。直到有一次她高烧三十九度,输完液回去给我发微信,我心急如焚,却也只能在一大堆无关痛痒的安慰话后面加一句多喝热水。然后她说,家里没有热水。

距离感最终变成了无力感,我在手机这头看着绿莹莹的屏幕,挫败不已。

5
我拜托一个叫龙龙的好哥们,平日里帮我送些东西给茜茜,她饿了就送全家桶,天热送凉拖鞋,天冷送暖宝宝,最后搞得龙龙都有点哭笑不得,说茜茜单位的人都以为龙龙是她男朋友。我说这就对了,你经常出现,让别人都知道茜茜有男朋友,免得她周围群狼环伺。我深知异地恋的不易,但我相信我们四年的感情可以跨过空间的距离,而我也一定要努力再努力,挖煤再挖煤,争取早日成为煤老板,回家娶我的茜茜。

末了我还敲打了一下龙龙,我说我给你讲个笑话,以前有两个人异地恋,男方每周给女方写一封信,最后女方劈腿,和邮递员在一起了。

龙龙说:滚。

6
茜茜劈腿了。
对方不是龙龙。
龙龙在去给茜茜送东西的时候,看见她挽着一个男人的肩膀。
龙龙告诉我的时候,我说不信,龙龙发来了他用手机拍的照片。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我一下感觉心被掏空了,我说这男人这么老,可能是她哥吧。
龙龙回:她有没有哥哥,她哥哥长什么样,你比我清楚。
正当我犹豫要不要打电话给茜茜的时候,茜茜的电话打来了。
她要和我分手。
我俩大吵一架。

7
有些东西,用说的说不清,用吵的,反而清楚了。
男方比她大八岁,事业稳定,有房有车,随时可以准备谈婚论嫁。
两人是通过相亲认识的,男方觉得茜茜年轻漂亮,茜茜觉得男方稳定成熟。
适婚男女,一拍即合。
茜茜说她受不了异地恋了,已经三年了。视频不能代替见面,龙龙对我的友情也不应该被用成我们爱情的触角,她说你再无微不至去经营一份异地的恋情,也只能是事倍功半,你努力在电话那头表现你有多爱我,可传到我这里,温度都没有。
而且,看不到结束的那一刻。
所以,我需要一个在身边的男朋友。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我来山西的第一年,厂子挣了三十万,让我对未来充满希望。第二年能源政策变化,厂子基本持平。而今年,已经注定要亏损了。
我本应感觉到日常茜茜对我的敷衍,还是说,七年了,我们的日常,早已变成了敷衍。
我挂断了电话,第二天就买了一张去南方的车票。

8
我的不辞而别,气得我爸在电话对面说我朽木不可雕,劣煤不可烧。而我挂了他的电话,将我的爱情和事业一并拒绝在视线之外。那阵我在南方的各个小城之间游荡着,漫无边际,在海边看过日出,在公园睡过长椅,深夜在垃圾桶里小便,清晨就着喷泉的水刷牙,像一个诗意的流浪汉,又像一个失忆的失心疯。每次我妈打来电话我都接着,任由她在对面骂,骂完我说句再见挂断。我知道我必须接,必须说那句再见,以告诉他们我还活着。后来他们不骂我了,转而问我过得怎么样,每天在干什么,什么时候回去。我说我过得可好了,西塘拍个照,周庄留个影,感受江南水乡湿润的气息,彻底冲刷在煤厂沾染的煤烟。最后,我接到了我爸的电话,在这之前都是我妈打给我,他从来没有打过电话给我。他在电话那头跟我聊天,说生意不好做,政策变了,能源市场风云变幻,厂子效益危如累卵。最后他叹了口气,说小帅,回家吧。

我突然泪如泉涌。

在山西呆了三年后,我又回到了西安。家里又开始帮着我谋划,最后进了我们本地的一家银行,做了一名柜员,朝九晚五,天天数钱。工作了一年后,我得知了茜茜结婚的消息。她给我和龙龙都发了请帖,我在她的微博上看了婚纱照,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9
婚纱照里的男人,不是龙龙当时给我发来的照片里的男人。
辗转打听,才慢慢拼凑出事情真相。
茜茜没有劈腿,但她要和我分手。
我惯例让龙龙送东西给她,于是她找了位道具,演了出戏。
因为移情别恋,是最好的分手手段。因为制造一个大八岁,有房有车的成熟男人,是用现实来掩饰爱情已死的最好借口。
没有藕断丝连,没有纠缠不休,茜茜的目的达到了,给死去的爱情最干脆的葬礼。
后来茜茜空窗了半年左右,认识了现在的男友。
婚礼前天,龙龙问我要不要去。
“不去了,婚纱照我看过了,真好看啊,以前做梦都想看着她穿婚纱的样子,这不都已经看见了,还去干啥?”
龙龙拍了拍我的肩膀,欲言又止,我说:“走吧,去吃碗油泼面。”
我俩来到我家楼下的那家小面馆,一人点了碗面,点了根烟,这时茜茜发来微信,问我在吗。
看着她的名字,我愣了一下,有点恍如隔世。
我说在。
接着手机屏幕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持续了很久。
我突然想起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只有短信,茜茜每一条短信都要发很久,然后我这边手机要震六七下。
她还在输入,我看着手机出了神。
正在输入的字样停止了。
没有消息发过来。
我觉得有些奇怪,刚想打字问她,屏幕上又出现了正在输入的字样。
然后我收到了她的消息:谢谢你对我的爱,穿过时光,走过距离。我明天就要结婚了,你可以祝福我吗?
我又愣住了,我在想她一定给我写了很长的话,所以屏幕上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她写完了,所以正在输入的字样停止了。然后她删掉了那段话,重新写了这短短的一句。
“祝你幸福,感谢曾经彼此交心的年月。我也会向前进。”
我点了发送。时间仿佛回到了七年前,我们最初相见的时候,漫天的大雪中,她冲我笑了一下……

(作者/魏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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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水

绘图/忘川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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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曲《一江水》由王洛宾作词,这首歌的原型取自苏联1959年电影《渴》的插曲《两道河岸》。王洛宾的编创最初成于上世纪50年代,但是未能发表。80年代解禁后,王又对其进行了重新加工。

1998年,在北京举行的一场纪念KurtCobain演唱会上,许巍用一把吉他,让许多人记住这首一江水。并在2009的北京个人演唱会《今天》上与朴树合唱了这首歌致敬王洛宾。

《一江水》歌词:
风雨带走黑夜/青草滴露水/大家一起来称赞/生活多么美/我的生活和希望/总是相违背/我和你是河两岸/永隔一江水
波浪追逐波浪/寒鸭一对对/姑娘人人有伙伴/谁和我相配/等待 等待 再等待/心儿已等碎/我和你是河两岸/永隔一江水
我的生活和希望/总是相违背/我和你是河两岸/永隔一江水
等待 等待 再等待/心儿已等碎/我和你是河两岸/永隔一江水

(注:本文选曲为无词demo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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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生活可以如诗般自由

juzi201579

愿生活可以如诗般自由,吃想吃的饭,见想见的人,看喜欢的风景,做可以做的事。心不老,有人一起胡闹,你还在,我依然。 from 张皓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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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离开了南京,从此没有人和我说话

摄影/野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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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离开了南京,从此没有人和我说话》出自李志的个人第二张专辑《梵高先生》,2005年于南京录制。李志曾在现场演出中多次提到,《你离开了南京,从此没有人和我说话》献给离开南京的兄弟“拉比”。

从唱片的文案中我们看出,这说的是他的兄弟。李志和他的兄弟,本来就像钢琴和小提琴,可以彻夜长谈、浪费吐沫星子、消费彼此的青春,但后来,像故事里说的,兄弟离开兄弟去了大城市,忙着进入自己小康的未来。剩下来的兄弟只好在失眠的时候抽烟、小声弹琴、喝冷水,想想自己的心事。1分11秒的曲子,作为专辑的引子,差不多刚刚好。

清澈见底的钢琴,绵延悠长的小提琴,第一只曲子如序幕般开始这场欢愉的寂寞。总让我想起年少时课堂发呆的模样,清新纯粹,不在重现。那份患得患失嘘兮不已的青春竟被仅仅一分钟的乐曲所呈现,原来成长后的惆怅我们都有一样的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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