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爱我的人

juzi20151202

一个爱我的人,如果爱得讲话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我就知道他爱我。 from 木心《文学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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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流通于世

摄影/阿苏·LoFoTo

我们把心给了别人,就收不回了,别人又给了别人,爱便流通于世。 from 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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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一座城

changwen201538

“因为一座城而爱上一个人不是没有可能,你之所以会爱上这座城,也许是因为你曾爱上过这里的一个人。”

满眼一样的木制招牌,一样的书写方式,一样的小情小调,一样的姑娘穿着一样的民族服装,打着一样的伞,端着一样的碟子,里面放着切成大小一样的鲜花饼,饼上都插着一根一样的牙签。她们用一样的普通话说着:丽江鲜花饼,请你尝一尝。
穿戴一身配饰的老人等着你相机的焦距,聚焦之后,你便能看到他用你听不懂却明白的方式告诉你:请交钱。
有些小店门口有很大的宠物狗,你蹲下来拍照,便能清楚地看到旁边的纸箱子上面写:爸爸养我很辛苦,能不能给我们一些生活费。
大同小异,意兴阑珊,街边的小吃并不丰盛,土豆饼与玉米的排列组合也不算新鲜。你举起相机,只想给丽江之行留下一些自然色彩的掠过,大婶仰起头对你说:要给钱哦。
好友忿忿然将微信群的名字改为“不懂丽江”。他已成长了很多,如果换在几年之前,群的名字起码也是“丽江去死”“讨厌丽江”“丽他妹的江”“丽江告别团”之类的丧气名字。以前不喜欢一个东西,多半觉得是对方出了问题。现在不喜欢一个东西,起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审美观。
有朋友听说我要来丽江,给了一个评价:丽江就是一群外地人在外地开店挣外地人钱的地方。
到了之后,我想说:其实,我也不懂丽江。
东西不便宜,满眼都是全国各地的特产,大众点评网排名第一位的餐厅不过是好吃的外地口味。我们面面相觑,脸上传递的讯息再明显不过了——再也不想踏入此地。
丽江美吗?自然是美的。但涌入了太多的人工雕琢。
丽江舒服吗?自然也是舒服的。但没有足够的钱,去哪都是废的。
最后一晚,不想再去名为“小巴黎”“一米阳光”的情调酒吧,沿着江边散步权当最后的告别。

就像每段恋情即将结束,心里总有要走一段有仪式感的回忆路程。心里的每个角落,记忆中的每个细枝末节的片段,拾起来看了又看,害怕错过任何,于是错过一世。
对于丽江的情感大致如此。夜晚的月亮格外清朗,无需路灯的江边小道,青石板铺成的路反射出蒙蒙银灰色。大多数店铺已打烊,游人从路上涌入各种小酒吧,气温也骤降了十几度,这时的丽江束河镇终有了自己的韵味。
江边不起眼的小酒吧名为“完美生活”,招牌上写“自助喝茶,自助喝酒,自助KTV,自助艳遇……”,这样的内容在各种处心积虑玩个性的酒馆中并不吸引游人,朋友阿爆说:这里安静,驻场歌手唱完之后,可以自己唱歌。
两男两女,我们四人曾是同事,如今以好友名义旅行,若还未交心便打道回府,恐怕未来也很难再彼此走进内心。喝进胃的酒,唱动情的歌,聊走心的话,不被外人打扰,寄小镇一隅以一束火星,用以燎原少年之间的友情。
落座未到十秒,一三十好几的中年男子送来酒单。酒吧里寒气十足,纵使有一桌成都游客已喝到目光如炬,我们还是忍不住将双手紧握在了一起。中年老板大喊了一声:老高,生炭。没一会,被称为老高的同龄男人捧着一盘已生好的木炭过来,帮我们将炉火添好,且用一本旧杂志给扇了起来。在这一系列变暖的过程中,有人给我们送来了一壶刚泡的普洱茶,有人给我们打开了一打风花雪月的啤酒,有人给我们拿了一瓶不知名的红酒,他们说:有事就招呼我们,我们就在你们旁边喝。然后又提醒我们:驻场歌手已经不驻唱了,所以你们想唱歌的话就自己去吧台点,话筒一般,凑合着唱就行。我们已然进入已有几杯酒的状态,豪气十足地说:没事,在这里,唱歌就是为了唱,好不好听我不管。对方竖起大拇指,大概的意思就是我们挺上道的。
等到隔壁成都人唱完了几首歌,我们桌的两位女孩也来了兴致。却因为从未在陌生人面前唱过歌,点了歌,又扭捏不敢上台。“要不,咱么干了这杯酒?”楠楠说。她是主持人,主持过各种颁奖,晚会,盛典,却对于在酒馆的吧台上唱一首歌紧张得要死,她倒了一满杯红酒,还没等我们彼此说两句“一切顺利”“开心”“希望明天会更好”的象征性祝福,自己就一饮而尽。然后跑到吧台上,哼起了莫文蔚。
莫文蔚,陈绮贞,戴佩妮,刘若英。文艺女青年文艺起来,迪克牛仔也要唱苏打绿。两位女孩看隔壁一群小伙子们伴唱得欢愉,直接把人拖了上来一块唱。情歌,舞曲,饶舌,对唱,迅速两桌人打得火热,举起酒杯,什么也不用说,直接灌入胃里。
酒是个奇妙的东西,心情好的人越喝越清醒,心情抑郁的人越喝越抑郁。
看我们喝得兴起,刚给我们送炭火的中年男子也过来干了一杯。
我在刘若英的歌曲的间奏中羡慕他:太羡慕你了,有自己的酒馆,还能每天和朋友一起来喝酒。
他说:咳!我们这里没有老板!我坚定了一颗——你们就是比我开心的——心,不依不饶地说:就算是打工,也令人羡慕,一边打工还能一边喝酒,这样的工作谁不想做啊。
他笑了笑,跟我碰了一下酒瓶,然后用下巴示意着我们右边那一桌:那个给你们倒茶的,给你们开啤酒的,给你们拿红酒的,我们全都是好朋友,我们不是老板,也不打工,我们也是客人。老板把店交给我们,我们每天自己来喝酒,顺便招待一下你们……
老高看起来比我年纪大,实际不到三十岁。公务员出身,本是来丽江散个心,然后认识了比他小一岁的小高,然后回去办了离职就回到了丽江。老高说,大学毕业之后郁郁寡欢,工作起来也没什么劲头,到了丽江,陌生人相见,却毫无隔阂,然后就觉得大家生活在一起,挺好。然后摇了摇手,一群男男女女涌了过来,老高一一向我们介绍,我扭头就记不住了,我只记得每个人那张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的脸,喝酒就像喝水一样的脸,你还未有表情他们已经对你笑的那张脸。
酒吧里有对小情侣,90后,因为在丽江相遇,便爱得死去活来。不到三个月,男孩便向女孩求婚,女孩觉得唐突,迟迟未答应,男孩爱到了骨子里,每天都求一次,两人干了一杯求一次,接吻之后求一次,唱完一首歌求一次。每次男孩认真求婚的时候,女孩便咯咯咯地笑,男孩放荡不羁地摸摸自己的寸头,毫不在意。楠楠说男孩的寸头真帅。他突然就露出了90后男孩的羞涩,不好意思地说:原本我是长头发,但女孩总喜欢去揪,为了自己没有把柄被抓住,也为了让自己记住这个人,于是把长发给剪了。
他说得坦然,女孩在吧台唱歌,他说两句便望望女孩的背影,语气之间都觉得长发为她剪得真值。
对于很多青春期的男孩而言,蓄长发是叛逆的萌芽,也是有个性的初始。一头长发,一件皮衣,一双靴子,跨在摩托车上,是自己觉得自己很帅的样子。一切青春的自我假想,都在遇见了女孩之后,咔嚓一声后,告别。
再隆重的自我暗示,也比不上一次动感情的单纯。
我们劝女孩答应男孩,理由是:反正这个年代,结了婚还能再离。但遇见了一个人不接受,就会走丢。
女孩满脸羞涩,不敢看男孩。男孩又凑上去,低声说:他们说得对,嫁给我吧。
有人把求婚当儿戏,有人把求婚当成万里长征。

问男孩为什么喜欢女孩?
他说:在一起待了一天,觉得挺好,就想一直在一起。简单纯粹得令人神往。
女孩回头对着他莞尔一笑,看起来,不像爱,也不像暧昧,像是用一种尽力看穿灵魂与时间的态度,认为“能在一起待着”就是安全感。
这句话似乎适用于整个小酒馆的人,能在一起待着就是安全感。

酒喝完了,又续上了一打。茶凉了,又来了一壶。老高问我们饿不饿,我用手摸了摸肚子,意思是觉得不怎么饱。然后几个人哗啦跑到小屋子,有人拿钳子,有人拿铁丝网,有人拿了一堆冷冻肉串。老高摇摇手里的串,得意地说:这是我们昨天剩下的,可以吧。然后很担心地看看酒馆的玻璃顶,半心有余悸半得瑟地说:昨晚烤大发了,今天一堆人擦屋顶擦了半天。
楠楠三下五除二的把自己喝高了。一个人在吧台一首又一首唱着,毫不疲倦。男孩女孩在角落的沙发里分享着少年隐秘心事。成都游客把所有空的啤酒瓶留在桌面,当成在束河的胜利品。老高和他的兄弟们喝着酒,打着节拍,招待着每一个经过这个镇里的人。
我坐在沙发上,这个不足一百平的小酒馆,同时放映着题材不同的连续剧。有的刚拉开序幕,有的已到高潮,有的播成了长寿剧。每个人都认真地对待着内心的欲望,毫不委屈。
龙泉水流经青龙桥已有400多个年头,潺潺汩汩。有人看龙泉水将束河分为古朴与繁华两种风貌,有人看龙泉水将束河分为居民与游客两种人群,而我却以为龙泉水将束河分出了白天与夜晚两个世界。
夜深人静,喧嚣褪去。心里的那些声响便伺机而动。
类似的灵魂在傍晚苏醒,被酒精升华,毫无陌生之感,唯有相逢之悦。
干杯。干杯。干杯。
有人在吧台唱:“有许多时间,眼泪就要流。那扇窗是让我坚强的理由,给我温暖陪伴我左右。”有人蜷缩在角落,想起过去,无端落泪。
离开的时候,老高小高一左一右,他们一手举着啤酒瓶,一手搂着我:不知这一辈子,我们是否还能相遇。但要记得,我们曾经见过。
因为一座城而爱上一个人不是没有可能。有时你会重新爱上一座城,也许只是你曾在这里遇到几个陌生人。

(作者/刘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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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美好且值得被爱

changwen2015219

天寒地冻,年关将近,我跺着脚在星巴克里等我的抹茶咖啡,突然就看到安妮网志的更新:“爱一个人是那么容易,找到一个爱你的人是那么难,而和你爱且爱你的人相守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我心头一凛,立刻打电话过去,铃声“嘟嘟”地从头响到尾,我执着地打了一次又一次,仍然是语音信箱那个冰冷的女声。

我知道安妮是在2010年,我们大学里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她。老师在课堂上展示她的作业,而男生们则三三两两在宿舍和篮球场上谈论她的身高腿长,她舞蹈表演时的性感撩人,他们讲啊讲的就开始嘻嘻笑,说有哪个哪个人又在她后面跟了一路,或者又跑去她的教室坐在她后面旁听。女生里面会谈论她的打扮,她穿什么款式的裙子,背哪个牌子的包包,安妮顺利的爱情生活让我们又羡慕又嫉妒。她在大学里面和系里学生会的主席谈恋爱,进了投资银行,又和大她十岁的经理谈恋爱。我唯一一次在校园里面看到她,她穿着粉色的裙子,披一个大披肩,似是要赶着去上课,她走得挺拔又飞快,有两个男生在后面巴巴地跟着她。交错而过的时候她突然唤我的名字,我吃惊地抬眼望她,她正好也望过来,眼里全是真挚的笑意:“一个月前周会,领奖的时候我见过你。”

2012年,大学毕业的第一年,我被分配去做一个上市的项目,做了两个多礼拜,投资银行的团队也来了,那一天我抱着一大堆文件,顶着新烫的鬈发,踩着新买的并不合脚的高跟鞋,晃晃悠悠进门的时候,突然就看到了她的侧影。她还是很瘦,从衬衫到外套到鞋都是黑色的,我喜出望外和她打招呼,忙不迭告诉大家她是我校友,她点点头,很快就垂下头,用刘海遮住半边脸,连敷衍的笑容都没有。我自讨没趣,悻悻地走开了。

但是我却猝不及防在洗手间里看到她用勺子敷两只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

她看到我进来,惊得身形一晃,勺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我捡起来递给她,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转过头来,拨开被泪水糊在脸上的刘海,让我看到了她的面如死灰。她扶着镜子,虽然止住了眼泪,但还是忍不住打嗝和抽泣,脸颊和鼻子都红红的,睫毛膏糊得满脸都是,我从口袋里拿出湿纸巾递给她,她接了过去,顺便紧紧捉住了我的手,断断续续好不容易说完了一句话:“如果不麻烦的话,陪我说说话吧。”

无论是那个英俊潇洒的商学院主席,还是那个月入几十万的银行家,他们都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好人。成功人士的商场传奇依靠着大量的手段和心机,花招和诡计,大多数女人都只是爱他们的钱,安妮却是真心仰慕他们在谈判桌上的挥斥方遒,在讲演台上的舌灿莲花,并甘愿深夜等他回家,为他泡一杯清茶。

我坐在马桶圈上,听安妮讲那个银行家因为常常出差,所以在世界各地都有女朋友的故事。她无数次告诉自己他真的是很忙,他真的每天都要加班到凌晨,她陪他去应酬,客户恰好是一群女人,他叫这个宝贝,叫那个甜心,说着深藏不露的黄色笑话,言语神色间多有挑逗意味,女人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唯有她已经在一边喝得烂醉,吐了一地,亦流了一身一脸的眼泪。他觉得尴尬,让司机送她走,给她在酒店开了间房,第二天又让司机去接她,顺便还有一只赔罪的卡地亚手镯。她述说的时候满脸通红,用力呼吸着好摒住眼泪,她拼命捏着自己的手,已经掐出了血印子——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如此真实的痛苦。

一切都会好的,我测过身子,避开垃圾桶,然后别扭地把她抱在怀里,她天生有种飞蛾扑火的个性,做任何事情都纵身跳入,倾尽所有,而我觉得这种个性本身是如此危险而令人着迷。

那段时间,她每天早早到公司,然后取出放在冰箱里的勺子到洗手间敷眼睛;她拼命三郎一样工作,连复印买咖啡这样的活都揽下来;她总是匆匆来去,拒绝和任何人同行。
我非常沮丧,因为没有什么是我能做的。我大学里或多或少有些嫉妒她如此风光,但朝夕相处下来,发现她内里也不过是单纯善良的女子,但偏偏这个世界的规则并不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沮丧得几乎也要落下泪来,反倒是她来安慰我:“我们这么善良赤诚的人,一定会有好结局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捉着我的手,她的手冷得不像是活在潮湿的热带夏天里,彼时我们坐在公司后门口的楼梯间,她从自动售卖机里买了两瓶冰可乐,一瓶给我喝,一瓶照例用来敷眼睛。

项目结束的那天老板请客吃海鲜,酒足饭饱,我和她站在地铁站的出口,我欲言又止,看着她转身离去,突然几步追上去,紧紧拥抱了她一下。

“你放心吧,我最近已经哭得没那么多了,晚上也能睡几个小时。”她笑嘻嘻地跟我说,当然,笑容照例是没有到达眼底。她为了应景穿了条大红色的裙子,围着条同样鲜艳的丝巾,整个人都是格格不入的喜气洋洋。

我们挥手说再见,我又担心,又难过,但在心里相信着,如果有人能跨得过这个坎,一定是这么勇敢善良的她了。

我虽然不再和她天天见面,但我每天都看着她网志的更新,她也不断发照片给我看。她穿着新买的裙子,她涂了粉色的指甲油,她恢复了舞蹈训练,她开始学她一直想学的作曲,她站在舞台上焕发万丈光芒,她策划了新的旅行,甚至还买了新的相机。

我勤勤恳恳地为她每一条更新都点了个赞。

2013年5月一个周日的晚上,我正在准备第二天出差的行李,她突然打给我:“明年四月份陪我去摩洛哥吧。”

“啊?”我一时愣住,我敏锐的第六感让我问道:“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在逼我向诸多神明发下誓言之后,她终于告诉我她爱上了一个摩洛哥男子,他向她求婚,而她准备去嫁给他。

“你做我的伴娘好不好?你知道,没有你,我大概就永远被打沉在地底卑微地翻不了身了。”
她这么说,坚定愉悦,爱情既给了她软肋,也赋予了她盔甲。耳筒里她的声音明快爽朗,不停地给我讲摩洛哥婚礼的习俗,她听起来那么的无坚不摧,再也不是一年前咬紧牙关直到躲进了洗手间才让眼泪决堤的小姑娘了。

“还有谁会去吗?”我问,既然是婚礼,就算不铺张排场,也总要热热闹闹风风火火体体面面吧。

她突然就愣了一下——我能想象到她吐舌头的样子——“我还没敢告诉其他人。”

她的未婚夫是她去摩洛哥认识的当地画家,夕阳西下,她穿着当地的传统长裙,戴着“丁零当啷”的银质手镯和耳环,漫步在桥上,她的眼睛里有真诚和好奇,她的背后是广袤的土地和一座座清真寺。她因为落日美景而驻足停留,有个留络腮胡子的画家执意要免费画一幅肖像画送给她。他站得离她很近很近,屏息凝神观察着她的身体和裙摆,度量了尺寸之后挥毫作画,一直画到天完全黑,然后又执意带她去吃地道的当地菜肴,和新鲜产的酸奶。等到酒足饭饱,他在她额头轻轻一吻之后转身离去。她闻着空气里残留的他的香水味,看着画上仰着脸笑容跳脱美好的自己,突然看到角落里有他留下来的电话号码和脸书账号。

她在之后的一整个行程中都因为那额头上轻轻的一吻而心旌荡漾,每遇到一个街头画家都会驻足观看,想要寻找他的些许影子,最终忍不住加了他的脸书,又贸贸然给他发了短信。

我不放心,当下就约她出来面谈。我到的时候,她穿着一条柠檬黄的裙子,占据了阳光最充足的一个角落。她目光灼灼,笑容点亮了她周围的一小片世界:“因为和他在一起我很快乐。我喜欢笑,而他轻易就能让我笑出声来。无论是他画的一幅简笔画,还是一条简单的问候早安的短信。你知道,一年前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失去了笑这个表情呢。而且他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借由他,我开始认识另外一个未知的世界。

她的每一句话都是关于他的,他看世界的方式是那么单纯,他对所有的事情都充满了信心,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阳光满满的,他毫无保留一点儿心机都没有,他还收养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小动物,他拒绝了学校的教职坚持过着贫穷却快乐的卖画生活,因为他喜欢观察形形色色的人。

“于是他就观察到了你。”我打趣道。

她终于闭了嘴,脸红红地去拿蔓越莓慕斯蛋糕,她的小拇指上戴着一枚黑色的石头做成的戒指,据说是他亲手打磨的。她有意无意总会去摩挲那枚戒指。

“如果嫁给他,我就要改信伊斯兰教了。”

“我昨天和他的妈妈通了电话,但是他妈妈一句英语都不会,全要靠他翻译。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现在就开始学阿拉伯语了?”

“他说等我明年去摩洛哥,就会按照传统礼节向我求婚。你看我马上就要结婚了。”她约我出
来给我看她的新舞裙,又忍不住开始讲她的甜蜜故事。她讲得很快,我看着她瞬息万变的表情,时而紧张,时而兴奋,时而迷茫,但一直是笑着的。

“这些都没有你现在说起来这么容易,你是知道的吧。”我犹豫良久,还是忍不住说了这句话。

“知道,我知道好好爱一个人有多么难,我自己试过了很多次,但每一次都不得要领。”她眼眶有点儿红了,抬起手来抚摸我的头发:“但是我每一次都鼓起勇气告诉自己,下一次遇到对的人,依然要毫无保留,全力以赴。我从来没有遇到一个人这么纯粹地爱我,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体会到不图任何回报不掺任何杂质的真爱的。将来无论要付什么代价,我都无怨无悔了。”

11月底的时候,我去了大学同学的聚会,三个多小时,除去开头的寒暄,大家谈论的都是安妮。谈论这个骄傲美丽的女子被投资银行家狠狠伤害,谈论她竟然爱上了一个穷困的画家。有人叹息,有人愤慨,有人侃侃而谈,有人幸灾乐祸。

“她到底为什么爱上他啊?”每个人都这么问。

“是不是人生太通达太顺利了想换一换口味?”有人小心翼翼地说。

“不是的,听说非洲那里兴巫术,能把人迷得死心塌地的。”有一个女生压低声音,招手让大家过去,她拿出iPad,找出非洲的神秘图腾和巫毒之术给大家看。有几个人立刻舒了口如释重负的气。

我一时怔住,然后胡乱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我身旁的男生突然站起来想问我要电话,我近乎粗鲁地推开他,还不小心被裙子绊得趔趄一下。我一出包房门就立刻打给她,却一直没人接。

到了半夜她心急慌忙地打电话给我,呼吸急促,语无伦次,压低声音在电话那头说了很久我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连猜带蒙才明白原来她将这件事告诉了家人,她妈妈哭得几乎要昏倒在地,她的爸爸恨铁不成钢地拍着桌子,掷地有声地说如果她嫁去了摩洛哥,信了穆斯林,就再也不是他们的女儿了。

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约她出来喝酒。替她打电话给她妈妈说她的女儿和我在一起,而不是去机场准备私奔。

她真是越喝越清醒,喝到第五杯的时候她告诉我:“无论如何,我的婚姻和我之后的人生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好坏都是我自己承受,和任何人无关。”我目送着她踩着高跟鞋威风凛凛地从兰桂坊里走了出去,长发飘扬成了一面旗帜,然后第二天她打电话告诉我,她骗她爸妈她已经分手了,甚至还答应了她妈妈给她安排的相亲。

我后来瞒着安妮加了她男朋友的脸书,想要看看他到底有多么好。他英语不太流利,对于金融业也知之甚少。他一听到安妮的名字便很兴奋,跟我讲她大学的时候一直考第一名,她参加了好几个舞蹈比赛,在“星光大道”上跳过探戈,工作上的业绩非常出色,但一听到我和她是旧同窗,立刻求着我问我安妮的各种小习惯。他告诉我安妮是那么特别的一个人,自信开朗活泼幽默的异族女孩,来自一个陌生的世界,带他看许许多多崭新的风景。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眼前浮现出安妮的样子,她握着一杯威士忌壮士一般地一饮而尽,她在所有工作或者谈话的间隙查看手机短信,她一听到手机铃响就立刻掏出来查看然后忍不住抿嘴笑起来。我想那个卡萨布兰卡的午后,她走在桥上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一定迷人极了。

“他是个好男孩,祝贺你。”我发短信给她。

我拿着冷掉的咖啡,怔怔地望着手机上她的网志更新。

我上一次见到她是在圣诞节之前。她告诉我她等不及第二年复活节去摩洛哥接受求婚了,她要立刻见到他,被他抱在怀里。

她找了她妹妹打掩护,她的妹妹飞去日本过圣诞节,她却转机直接去了摩洛哥。他在机场接她,一看到她的人影就扑过去把她搂在怀里。那个怀抱比梦中想的还要温暖,他的唇舌比言语所能描绘的还要甜蜜,他开车载着她兜风,他拉着她的手在沙滩上奔跑,不用相机,他用彩笔画下她翩飞的裙裾。他们互相喂食当地产的乳酪和水果,夜夜相拥而眠,根本不能分开一分钟。

她给我发来的照片里除去摩洛哥的蓝天白云,就是他和她,他望着她的眼神是那么温柔,接吻的时候她闭起的眼睛扬起的脸颊是那么甜蜜,所有的照片里他们都是灿烂地微笑着的,以至于我觉得他们两个可以就此白头到老。

我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拨通了她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很淡然地说,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为什么?”我尖叫起来,吓得路人纷纷侧目而视。

“因为我从一个浪漫美好的梦中醒来了。”她这么说。

她一直像所有人那样意识到这段爱情在现实上的差距和障碍,她像灰姑娘一样穿着水晶鞋努力跑向自己的王子,然后在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突然惊醒在现实世界里。

毕竟我们还是生活在现实世界里的。

现实世界里,她的摩洛哥爱人也因为要迎娶一个异族女子而饱受家中长辈的质疑,她的母亲不断给她安排相亲对象,她无法在摩洛哥找到工作,他的艺术天分也不适合功利的香港,价值观的差异,远距离的煎熬,他送她去机场,流着眼泪吻别,看到落地窗外飞机振翅而起的时候,他们突然觉得到了放下的时刻了。

他们都不想看到最爱的人放弃家人和前途,也不愿意美好的爱情在世俗的眼光和内心的不安全感中消磨殆尽。

并不是求而不得然后退而求其次的放弃,“我很庆幸我们是在仍然深爱着对方的时候说的分手,所以现在回想起来,也只有甜蜜和美好,没有抑郁和苦涩。”

我在安妮的舞蹈教室外面等她,那枚戒指现在成了她的吊坠,在她每一次旋转跳跃的时候高高扬起。

“不舍得藏起来,但也不能戴着啊,不然别人以为我订婚了怎么办。”她耸耸肩。一点儿都不像刚刚分手的人,她挺胸抬头,姿态比任何人都要骄傲。

在露天的酒吧里,她信心满满地告诉我,这段这么难以维持的关系让她想了很多,懂得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她轻轻含住杯沿的一颗草莓,眼神清澈宁静,脸上有淡然的笑容,和当年在洗手间泣不成声的她判若两人。

当然,也有坐在角落的一位绅士看出了她的卓绝,拜托酒保送给她一杯特调鸡尾酒。
她举杯碰了碰我的杯沿,暗地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给我。

“我从来没有像爱他那样爱过其他人。”她对我说,“我以为之前那么多次伤害之后我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但我现在意识到我还是可以去相信,可以去体会,可以去付出,可以去爱。我非常非常感谢他。”

她的手机震动起来,她冲我吐了吐舌头,埋首回复起来,我可以看到屏幕上他的头像。

“我并不是不爱他了。我是换了一种方式去爱他,给他自由,也放我自己自由。”她和我一起走在树荫下的马路上,路旁杜鹃花都开了,原来已经是春天了。

“那之后呢?”我还是忍不住要问。

她拍了我一下:“着什么急,我们过好自己的生活,就一定会遇到最好的安排。”

爱情这个过程是如此复杂,心如小鹿乱撞,头脑却融化成一片黄油。但无论是在最艰难还是在最快乐的时候,安妮总是说:“一定会有人来爱如此真挚又赤诚的我们的。”

当然了,我也确确实实爱着她。

(作者/刘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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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中最爱

摄影/流浪着的Ray-chihato

我的朋友陈富贵的QQ好友分组只有四组:可日,待日,已日,不日。一目了然。

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陈富贵拍着我的肩膀说:小伙,这么具有人类行为学意义的分组想必你是第一次见到,看你身手不凡骨骼精奇,我问你,你觉得你在哪一组?

经过一番几乎运用了博弈论的缜密思考,我只能说我觉得我在“不日”那个组里。

陈富贵默默点头曰:工科生就是机智。

为了验证猜测,同时为了保护屁股,我颤颤悠悠地点开“不日”一组,发现我和一众好友无一缺席,心叹还好。接着鼠标一滚,发现一个备注叫做“妈妈”的用户赫然在列。

面对我的斥责,陈富贵一脸平静:那你说我把你俩放到这个组里不对吗?

我一时语塞只得说陈大师说的对。

他指着QQ分组说,从我发现目标,确定可日,到待日,到已日,这一切都是命运,一切都是天意,谁也逃不离。

我竖起大拇指说,陈老师真是机智,懂得循序渐进然后一举歼灭。

日后每当我跟大家讲起陈富贵的分组,大家都纷纷竖起大拇指表示这真是对人类行为的最简洁归纳和总结。从这个分组就可以看出,陈富贵是把妹界的大师,行动上的巨人,和我这种嘴炮高下立判。

和陈富贵相识纯属意外。那天我闲得蛋疼去某处篮球场围观,快到门口时突然看见头发遮住半边脸的陈富贵骑着一个女式自行车迎面向我冲来。另半边脸瞪着一只眼睛惊恐地看着我继续往前骑,我也盯着他径直往前走。于是在我们俩相距两米的地方陈富贵把车头一扭,咣当一声栽到了草丛里。

陈富贵摔倒以后,我上前关怀,说哥们儿没事吧。

陈富贵瞪着我说,没事,球。

我以为陈富贵是因为愤怒,所以他说没事个球。于是我再次进行人文关怀,说哥们儿哪儿伤了。

陈富贵说,没伤,球!

我继续以为陈富贵仍处在愤怒之中,修养良好的我锲而不舍,哥们儿让我看看你哪儿疼。

陈富贵大喊,不疼!球!!

我说,你丫他妈怎么这么说话呢?我关怀你呢,你要点儿逼脸!

陈富贵一边捶地一边说,我日你妈啊,我说的是球!!!球!!!!

我顺着陈富贵的目光看去,他放在车框里的篮球已经一蹦一跳地滚进了污水沟里。然后因球进了水沟无法进行体育活动的我俩就坐在马路边闲扯,发现一拍即合,彼此交换了电话号码。

而隔天我就见识到了陈富贵把妹的质量。

第二天饭局,陈富贵带来一个妞。那是个美瞳刚刚兴起的年代,可那妞不带美瞳就已经让我觉得眼睛闪亮如星,腿比我胳膊还细,比钢管还直。

我问陈富贵,你为什么能找到这么好的妞,这究竟是为什么。

陈富贵说因为我长得帅,因为我下面大。我问多大,陈富贵说,15cm。

我说,停停停,去你妈的,15cm能叫大?

陈富贵说,你这个肤浅的玩意儿,追求长度就如同你在哲学上只追求形而上学一样。

我崇拜地说陈老师涉猎广泛居然知道哲学?

他说,傻逼我瞎扯的。

靠着一张脸接近女人的陈富贵长得特别妩媚,一身腱子肉可以直接把我这种抠脚大汉倒着拎起来。那时,女人对我还是一个神秘的动物,而陈富贵却已纵横妹场好几年。被陈富贵睡的对象大都如花似玉,让我们羡慕不已。

我觉得陈富贵作为情爱高手,行走江湖却没个诨号或者口号,实是一特别跌份儿的事情。于是在一次饭局上,我敲定了“impussible is nothing”这个口号,“绝逼有可能”!

陈富贵击节叫好,感叹有种“背西风酒旗斜矗”的苍茫感,并高度赞扬了阿迪达斯的商标很像螺纹安全套,特别符合他的使用偏好。

就这样,我见证了陈富贵无数个开头,猜到了无数个结尾。在他怀里我见过各种各样的女人,或清纯如出水芙蓉,或风骚一身媚骨,却从未见于万花丛中穿梭而过的陈富贵因感情皱过一下眉头。

我问陈富贵,你成天这么瞎玩儿,就不想好好找个女朋友么。

塞了一嘴面条的陈富贵说,一旦你像我一样,突然有天觉得谈恋爱这事儿都要思前想后考虑现在考虑以后,那你还不如跟我一样夜夜奇袭寡妇村。

那时我以为陈富贵在跟我装逼,直到后来某天我突然体会到了失恋却毫无感觉的心情,却已来不及后悔。这就像你练就了一个直接放空自己血槽的技能,却无法洗点。那时候你很盼望自己能有点悲伤的心情,却悲伤不出,最后却发现自己竟因不会悲伤而悲伤了,心里空的像早上九点的洗浴中心。

在那个还不是特别注重钱包厚度的年代,把妹高手陈富贵潇洒了好一阵子。他追女人的要诀只有两个,一个是胆大心细不要脸,另一个就是给她一些她从来没得到过的东西。

陈富贵告诉我,你觉得身后跟着一堆男人的女神们缺你那点东西?才不缺,她们缺的是爱。别人带她吃好的,你就带她去小馆子;别人带她去马尔代夫潜水,你就带她去小镇过桥,就要给她别人没给过的东西。

在这个方针政策下,陈富贵纵横沙场如陈庆之三千白袍军,杀得情敌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女人们尖叫连连腿合不拢。未逢敌手,罕有败绩。

一日,我和陈富贵在一逼格颇高的餐厅进食。

我正喝汤时,突然听见陈富贵的嘴巴发出“滴滴滴滴滴滴”的声音。

我说,你要爆炸离我远点,别把屎溅到我碗里。

陈富贵说,小雷达发现白富美,小雷达发现白富美。

我瞟了一眼,对面坐着一个满分十分我打十一分的女人。

我说,富贵你快去钓她,成了以后把她闺蜜们都介绍给我,我们来为我国实现共同富裕添砖加瓦。

随即,陈富贵在我敲着杯子的声音中气势磅礴地仰头出征,大步流星走到那女人身旁,以“美女你也喜欢吃鱼香肉丝啊”这种我羞于提起级别的对话为开场白要到了电话,又在我的诧异与不敢相信中鸣金收兵,并因我在此期间吃光了盘子里的所有菜大为光火。

这是我第一次完整得见证陈富贵把妹。

陈富贵在和白富美交流两天后,当机立断决定塑造一个痴情男的形象来将目标拿下。由于陈富贵伪装太好,乃至我都产生了他入戏太深的错觉。陈富贵甚至申请了一个博客,让我帮他装修了一下午,写上各种我和你之间横亘着一条永远无法逾越的伤痕之类的语句,每日一边吃炒面一边更新自己的心路历程。

然后我适时地透露给陈嫂我们陈富贵的博客。在双方的努力下,小白富美哪见过这么零成本但却掏心掏肺的攻势,陈嫂不出意外地十分没有见识地彻底沦陷了。

我至今没有丝毫愧疚感的原因是陈嫂和陈富贵在一起的日子里很开心,而且陈富贵居然彻底重新做人。我依旧记得陈嫂在我和陈富贵拍着桌子扯淡的时候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就是淡淡地笑,满眼柔情地看着双眼圆睁的陈富贵用一只手指把头发别到耳朵后面。陈嫂靠着陈富贵的肩膀,周身都弥漫着一个女人在恋爱里才有的温润香气。

陈嫂是个大小姐,追求者送来的花能装修她楼下的整个花坛。在我觉得牛仔裤500都贵到了要卖血的年代,陈嫂的围巾已经是Burberry了。可有次我在街上见到陈富贵和陈嫂,陈嫂问陈富贵撒娇要一个两块钱的气球。陈富贵掏钱买下,然后陈嫂手里牵着两块钱的气球,仿若牵着全世界,满脸都是满足。两个人拉着手,慢慢淡出我的视线。

陈富贵一反常规,在起初那一个星期压根没碰陈嫂。

我想,看来陈富贵从最低境界“日都不想”,到“想日,但是不想好”,现在直接跳过“想好,但是得日”,直接进化到了“想在一起,不日都行”这个崇高的精神层次。

我觉得这就是爱情,虽然我知道陈富贵不太可能因为这个妞就此一举从良,但我本着一心向善的本质还是支持陈富贵就这么谈下去,毕竟我告诉过陈富贵如果你继续无节制玩儿下去你的蛋会感觉不睾兴然后罢工,这样你这辈子就完了。

陈富贵兴致盎然地说:咦?我感觉这辈子好像第一次用了上半身进行思考,我的脑袋都活跃了起来。那段日子里,脑袋都活跃了起来的陈富贵容光焕发。

什么是恋爱?恋爱就是我跟你在一起一天过得跟一秒一样快,不跟你在一起一秒过得跟一年一样慢。我本以为陈富贵会就此收手和陈嫂天长地久,直到有天他给我打电话说,我操,尼玛赶紧出来吃饭,饿死了。

陈富贵从见到我就一言不发,菜上了也只是埋头狂吃,吃完一碗再来一碗。我问,富贵怎么了,你说话啊。他说,来来来,吃了这碗还有一碗。

我觉得我不能落后,毕竟我也要掏钱,于是埋头准备吃回本。吃着吃着我听对面不对劲,抬头一看陈富贵泪流满面。我忽而想起这地方是陈富贵跟陈嫂第一次碰见的饭店。

我说,富贵,失恋了吧,我让服务员给你泡杯咖啡让你暖暖手再挡挡你心口里的风。

富贵点头,一脸泪痕。

我内心深处觉得刚刚从良的陈富贵就遭遇如此挫折,堪比刚从良去补完处女膜的失足妇女出了门又在拐弯处被强奸了。我想不通爱得死去活来的俩人哪儿出了问题。

陈富贵噎了一下,感叹上次在这儿你吃回本今天换老子了。然后说,她要出国。

我已经见证过无数感情因为出国这件事儿给损得分崩离析,残垣断壁上,只剩眼泪随风飘。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的感觉对于女人来说简直是用杀猪刀割心,地图上一寸距离一寸泪。

陈富贵问我,你觉得我俩能有谱儿么?

我从没见过他如此正经地问我问题。

我说富贵啊,这事儿咱不能就这么算了,十年之前你不认识她她不认识你,十年之后你们可不能当朋友。你要让她反抗。

陈富贵说,不要,她是个乖孩子,一辈子都没跟她爸妈说个不字,我说不出嘴。

我说,那你俩干脆一起出国吧。

陈富贵说,不要,那她太累了,我舍不得她累。

我说,我操,那你就舍得她现在难受了?

富贵一脸严肃:比起她累一阵子再跟我分,我宁愿她现在难受。

我说,就算人家出国了你俩这还得拉扯着啊,说忘就忘岂是新时代年轻人的风范?

陈富贵说,这事儿你别管了,我处理。

几个月后,陈富贵又跟我提起这件事情。

他说,我把我以前是个什么德行都告诉她了。我为防她忘不了我,还文采飞扬地添油加醋了一番。

我能想象陈嫂当时的心碎,就像被从十八楼扔下来的一个玻璃杯。左心房右心室分崩离析,碎片还弹出老远,翻滚弹跳着掉进水沟,在胸腔里激起一阵阵比被子里的哭声还闷的回响。

我说,那你怎么办,不难受么?。

陈富贵说老子纵横沙场许久早已习惯生死离别,午夜城门下高喊将那城门开末将携敌首归来的那就是我。

我想也是,估计这逼说过不下一百次分手了吧。

陈富贵突然又哭了,她说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她恨我,说我玩她。

回家已是深夜,我打开陈富贵那个给陈嫂写的博客,那个我以为早已荒废的地方,结果发现陈富贵在陈嫂说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之后每天都写,每天都记。我用两小时看完,说不出话来。如果我能放背景音乐,我一定放《失去你》。但他博客的背景音乐是《一生中最爱》。

两年后我在街上又碰见陈嫂,陈嫂有了新男友。不知道在哪儿做生意的,没富贵帅,没富贵高,比富贵有钱。和富贵相反,是个沉默且严肃的男人。

前陈嫂问我,富贵还好么。

我说你好歹先问一下我好不好吧,富贵挺好,可他妈滋润了。

两秒钟以后我实在忍不住嘴贱说,算了,我也不骗你了,富贵以前那博客你上去看看吧。

前陈嫂在当晚哭得呼天喊地,并尝试在富贵家楼下堵截他,可富贵早已搬家。

她又一次拨通了那个她想忘记拼了命也忘不掉的号码。

和我在一起打游戏的富贵直接把电话扔给我。

前陈嫂说,我真的不是嫌弃你,我只是想就只有我一个人拥有你,我只是太爱你了,爱到想拥有你的过去。我现在长大了,我不介意了,你娶我好不好。

我说,嫂子是我,不是他。

于是陈嫂大声用富贵都能听到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我眼见着陈富贵红着眼睛一脸泪水摆了摆手。

我说,他说算了,有缘再见。陈嫂还想说什么,富贵一把抢来挂了电话。

然后他对着已经切断了的电话说,好,我娶你。

我以为没有人对一个人的思念可以坚持这么久,更何况是陈富贵这种老牌混蛋。但陈富贵这么多年来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击破我的各种以为,他真的做到了。

又在那家餐馆吃饭。席间我一直骂陈富贵,当时你就答应了她又怎样啊。

陈富贵说,他觉得前陈嫂有了男朋友,还是别答应了。我本来想问陈富贵你他妈怎么知道人家有男朋友了。然后我突然明白,原来陈富贵一直就在这个女人身边,不管距离多远,不管时间长短,从未离开过。

原来陈富贵在各种社交网站上注册了一大堆不同的小号,费心培养,只为在她写了不开心的东西时,在下面留言安慰。

我爱你三个字从陈富贵嘴里说出来有种别样的意味,我仿佛看到他的胸膛被人打开,心脏在悲恸地努力地跳动。陈富贵从没要求过她等他,等他一身白羽修炼完成,等他在人世间游玩足够,等他从时间的长河中恍然大悟上了她的岸。陈嫂离开富贵的那一刻,他就像忽而得道的僧人,醍醐灌顶,顿悟一切尘世。

陈嫂在这世间行走,而富贵只是默默地看着,像最伟大的风景一样不言不语。她以为他已经不在,其实他遍布她走过的每一寸土地,他无处不在。

“我活该。”他说,“不作死就不会死。”富贵看着窗外,说了一段我认识他以来他最装逼的话:

“我以为电影里那些‘我不是好人,你去找个更好的吧’都是假的。但是两年多了,我从来都忘不掉她。不是我要玩儿伟大让她走得潇洒,而是我根本没想好再次面对她的样子。”

“我想不出来我要如何站在她面前,如何跟她开口说第一句话,我也不知道在过去的两年里她有没有已经忘了我是怎么抱她的。”
“人生本来就不长,我没来得及和她好好相处,又怎么能再走进她的人生。我觉得人生就是不断地遇见不断地遗忘,而我最遗憾的,是我甚至来不及,也不能向她好好地说句再见。”

说罢,陈富贵掏钱结账,钱包里,一张照片,陈嫂躺在他怀里幸福地闭着眼睛。陈富贵在上面用笔写着歪歪扭扭的I Love You。
随即他转身走向门外,说可以带我一程。我钻进车里,关好车门。音乐响起,竟然还是那首《一生中最爱》:

如真 如假
如可分身饰演自己
会将心中的温柔献出给你唯有的知已
如痴 如醉
还盼你懂珍惜自己
有天即使分离我都想你
我真的想你
如果痴痴的等某日终于可等到一生中最爱

(作者/唐梓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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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行走的路上,爱你们,但还是要告别

[figure align=’aligncenter’]在行走的路上,爱你们,但还是要告别 摄影/Rabbit Way[/figure]

我在很早以前就发现豆瓣有一个叫《父母皆祸害》的小组,其名字乍听之下很可怖,在以孝为先的传统理念中,这个小组的标题和口号是有多么地让人费解。在接触心理学以前,我并不能理解这个小组的成员那些几近歇斯底里的情绪,难道父母真的是我们最仇恨的人吗?我很肤浅地理解为,这些不过是发发牢骚的小朋友,尚处于叛逆期罢了。

我自己走过的路也是坎坷不断,说起对父母的憎恨,过犹不及。我曾经希望我不是他们生的女儿,他们再也不要来管我了,就让我自生自灭吧。在经济还无法独立以前,我的整个人生都是灰暗的。直到读书给了我脱离他们管制的机会,当时我心狠地决定,离开家庭,一个人住校。毕业之后,我再也没有搬回去过,我不愿意回那个家,不愿意看到他们,不想在听到他们的抱怨和没完没了的唠叨。

我去过很多城市,甚至在外地闯荡生活。这不像个上海人。但我却感到无比的自由,也许有时候感到孤独,我想自由总是需要代价的。从经济独立到心智上脱离原生家庭的心理影响,当我再去看待父母皆祸害小组的帖子时,并没有马上意识到他们的处境和当年的我其实是一样的。直到我接触了心理学,才发现,许多人的人格养成和他的原生家庭不无关系。就好像每个人都是从某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只有通过很努力的自我改变,才会摆脱那个阴影,否则他很可能一辈子都是那个模子造就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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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和爱到底区别在哪?

[figure align=’aligncenter’]喜欢和爱到底区别在哪? 摄影/流浪着的Ray-chihato[/figure]

问:你认为喜欢和爱到底区别在哪?


网友答:

@念着反字名:喜欢是浅浅的爱,爱是深深的喜欢。

@长满刺的兔只爱一只考拉:“我爱你,但是我不再喜欢你了。” from 电影《One Day》

@忽然间你忽略的我忽略的所有细节:没区别啊,我喜欢吃肉,和我爱吃肉。有区别么?两个字和一个字的区别?

@薰公子Paranoid:喜欢是你想吃印度菜我就带你去吃印度菜。爱是你想吃印度菜我就去学印度菜做给你吃。

@小窗的出其布意 :喜欢是不讨厌,爱是讨厌也没办法。

@CamoBunny:喜欢是想占有,爱是只要对方开心,放手也可以。

@forever豆豆豆:喜欢一朵花会把它摘下来,而爱一朵花会给它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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